棣棣

乱来 随心所欲

【Arthur/Orm】言过其实 04

言过其实 04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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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缘更新 /不喜点叉   的日常

 



*

 

海滨城市总是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气氛,一种狂热的空虚飘在空气里,像是周五的晚上。

 

“这会很有趣的。”那个壮汉,他们合过影,向他保证。

他得走了,他待不下去,如果现在不走那么今晚他都得睡在这里,直到第二天满身臭味地醒来。


Orm没有和他合影,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的疏远。尽管那人摇晃着包裹粉色外壳的手机,手里的扎啤泡沫顺着杯沿流进手心。

“你!不,我想应该是您,”他朝Orm的耳朵嚷叫,又回头看向Arthur,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眨眼,接着又转回去,“相信我,我见过欧洲那边的皇室。”

他醉了,就像之前的每一次,粉色的手机掉落在地板上,Arthur帮他捡起来。他看看手机,又缓慢地抬头看看Arthur,然后弯腰朝他行礼,一只脚伸向前方,手高高抬起超过头顶,那看起来很滑稽,像个站在独木桥上的大象。

 


“照顾好他。”Arthur朝另外几个人说。Orm走在他前面,干透了的头发垂在耳朵旁边。

当Arthur再去回想的时候才意识到,有那么长一段时间里,他们彼此都在一种陌生的陪伴里,停在一个不再去了解的地方。他们分享烟,过量的酒精,以及一些谁都搞不明白的沉默里。

 

 

他不应该开车的,酒精像是疯了一样占据他的脑子。Orm在晚上还亮晶晶的眼睛,身上同样散发出来的酒气。车子像是等比例缩小了一样,而路,很奇怪,却变得很长。


他开得很差劲,有几次几乎蹭到突出的石块,Orm坐在副驾驶上,显得过于冷静。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看他,尖尖的鼻头和起伏的胸廓。

在他清醒一些的时候,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下来,在恩慈港外头的马路上。

Arthur摸了摸手刹确保它停稳了,他转过身子,然后发现这个姿势难受得惊人。他撑住仪表盘,另一只脚跨过座位之间的小挡板,他的车子承受着他巨大身躯的挪动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
Orm只是转动了他的脖子。

 

“你没有熄火。”

Arhur的酒醒了一半,他泄了口气靠向驾驶座的门板,车把手尖尖的一端搁着肩膀,他伸手拧掉钥匙,把串在一起的钥匙链扔到挡风玻璃和仪表盘之间的缝隙里。

他听见了风声,他应该让它们吹进来,因为热气模糊了所有的窗子,一股一股向下滑。

他后背的衣服湿了,黏黏的贴在身上,他看着Orm的吐气然后呼吸,感觉像是分享空气。

“Vulko……”

“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。”

Arthur把头发朝后拢,他不想听这些,晚上是他自己的,他有这个权利。

Orm也把身体转向他,甚至前倾身体靠近他。

说点什么。Orm的嘴巴没动但是他听见了,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,他打断了,所以他得做点什么,理所应当不是吗。

风更大了,他仿佛能看到那些细小的颗粒把在窗户缝隙上,尖叫着想要钻进来。

说点什么。

“我去过海洋博物馆,小时候。”

Orm笑了,带着怜悯的眼神,他在离开他,Arthur能过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变大,所以他伸手去拉住Orm,冰凉的。

 

“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,Arthur。”太讽刺了,像是一记耳光打在脸上,“那么简单,你看待事物的方式。”

Orm回握住他的手,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,他不得不坐直身子才能呼吸。他开始咕哝一些意味不明的词语,一边靠近Orm,他凉凉的身体很舒服。

“告诉我你在想什么。”Arthur觉得这些话,从他嘴里流淌出来,那么苍白。

Orm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,他们接吻了,一个冰凉的带着酒气的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夏天来的很慢,似乎错过了那个节点。他们顺着小道朝山坡上走,远远地能看到闪着光的海面。

Orm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,下摆随着风飘动,他记得淡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的样子,像沙漠里的贝壳。

看看我吧,他这么想着。

Orm转过身,他们还在坡道上,路两边开满蓝色、紫色还有白色的小花。细小的颗粒浮在空气里,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,在梦里遇见一个心心念念的人。

 

Arthur听见果子掉进草丛,流水灌满茶杯。

你的眼里有光,他们赞美他,而Orm的眼里有海,当他凝视自己的时候,

Arthur觉得有些东西离开了身体,像是热气从每一处散发出来,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
 

斑驳的光像打碎的镜子,树叶之间的缝隙,摇摆的茎干。Orm开始朝山下奔跑,透过阳光的衣角蹭过高高竖起的花丛,。他拨开枝叶的手臂和金色的头发,每一次踩进草地发出的声响。他跑得那么迅速,像一道光束,穿透那些犹豫不定的雾霭,照射在Arthur肩膀上。

他去追他,听见风和树叶追赶不上的飒飒声,听见有人在耳边吟唱,他从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会是自由的,锁链掉落在土地上,门口悬挂的黄铜马鞍,没有利刃能将他刺穿。而你我只是泡沫,Arthur,飘荡在海面上。

他想起来了,橱窗的边角,木桌上的凹陷,母亲闪着银光的武器,他闻到在暮色苍茫里散发谷物香气的房子,干燥单调又忧伤的夏季,狭小的木船。

Orm像油画,渴望又无法欣赏的存在,困扰着他。

他们跳下去了,他感到海水的吸引力。他在下坠,Orm和他一起,所有的一切都发出喧闹和空洞的动静,而他张开手臂,冲了进去。

 

 

TBC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:酒后不开车,开车不喝酒。除非你是住在偏僻海边的超级英雄。


【Arthur/Orm】言过其实 03

言过其实 03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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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
Arthur真的非常震惊,当他亲眼目睹那些随意的态度,像是之前并未发生一场战争。他们谈论外交、物资、市场,直到Vulko提出听证会时,他们脸上精明的表情消失了,转而是一种模糊的冷漠。

也许再下一个月。

没有人表态,沉默在大厅里蔓延,像是海怪在椅背后游荡。

 


“他们等着你的态度。”Orm苍白的指节几乎和马克杯融为一体,当然这只是夸张。

茶、牛奶还有一些只有Arthur在吃的披萨,今天的温度实在是适合坐在屋外晒太阳。

 

Arthur躺在橘黄色的躺椅上,他感到后背完全的放松,Orm没有躺下,低头看着他。阳光太刺眼,在逆光里他白的发光,结实的小臂包在衬衫里。

“过不了几周,连媒体都不会多在意,即使他们现在活跃得像是发疯的水草。”

多么薄情啊,人们的注意力。

 

“你喜欢曲奇吗?”他朝Orm微笑,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,眼睛弯弯的,浓密的胡子上下耸动。“你知道吗?Tomas很擅长做曲奇。”他站起身,Orm的脑袋跟着他抬起来。大海的孩子,连眼睛都是宝藏。

“我去给你拿。”他知道Orm在看着他,或者说是观察他,他玻璃珠一样的眼球静静地打量他。

 

 

 

“当他那么看着我的时候,”Mera迎风站着,看着远远冒出海面的涅柔斯,“我觉得我像陷入沙子的鱼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,介于友好和亲近之间,“很少有人能承受被这么看着。”

Arthur没有说话,只朝她咧嘴,可惜她没有看到。涅柔斯走得更近了,彩色的盔甲在光线下张扬的可怕。

“像是我的灵魂是空白的,而我迫切想给出一些东西。”

确实。

“我的国王。”涅柔斯朝他行礼。每一根皱纹他都看得那么清晰,他不喜欢,他的恭顺和称赞。

 

 

 

Arthur冲出屋子的时候,Orm还端坐在躺椅上,仰头迎着太阳。他总是生怕他就这么消失,从阳台上跳进海里。尽管他们有追踪器,Orm也没有要损坏的意思。

“尝尝看,可能有点干。”Arthur先朝自己嘴里塞了一块,嚼了几下咽下去,或许有些碎屑挂在胡子上。他把盘在推向Orm。

Orm又看着他。

Arthur笑了,奶味和甜丝丝的糖粒冲击他的口腔。

他想他能承受,仅仅是知道Orm看着他,就让他想起从断崖上跃入海水时,急速变幻的光影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Vulko,他的老朋友,从来不喝酒,他尝试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成功。他行礼的时候,Arthur感到不自在。

“别这样,老伙计。”他拿胸口撞他的肩膀,Vulko只是低头微笑了一下。

他们沿着沙滩走着,Vulko的黑发闪着光。

“感谢现代医学。”Vulko恰到好处地微笑,在Arthur的困惑显露出来之前回答他,“渔王国国王。”

“噢。”他想到了Orm,Arthur为自己感到羞愧。他不在为一条生命感到庆幸,而为略去的罪名。面对Vulko总比面对别的什么职务的人,来得轻松。

“他们会……”他不知道怎么说,政治的那一套,“起诉他?”

Vulko没有去纠正他。“中立权。”

头顶蔚蓝的天上飞过几家客机,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木头的气味。

“他们用永久的中立权交换。”

“谁去保障他们。打仗的时候可没人在意什么中立权。”

“我们。”海水一波一波冲刷在脚板上。“我们提供武器,训练他们的军队。”

“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体的了。”Arthur看向另一边,灯塔尖尖的屋顶闪着光,“而且你知道那些,根本没用。”

“那你希望他们制裁Orm?”

他不想。

Vulko停了下来,站在沙子里也是个战士。

“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保障,Arthur。”

他回头看站在原地的Vulko,他们只隔了几米远。

 

 

 

TBC

 

 

 


【Arthur/Orm】言过其实 02

言过其实 02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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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
 

没有什么是永恒的。

 

海水带走的从来都不只是眼泪。伸出海平面涌出鼻腔的苦水,亲吻时逐渐稀薄的空气。

他记不清了,上一个他亲吻过的人,不是Mera,他没有亲吻过她。红色的头发是他还会写一些诗歌时,会飘过脑海的东西。他还记得,它们拂过手背的触感。

她像亲人。

 

鲸鱼死了还有蝠鲼,他们这样说。死了就是死了。

他的亲人死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接受是美德,那让日子能过。

Arthur走出屋子的时候看到Orm,坐在那块石头上,就像先前那样。母亲在屋子里,暖黄色的灯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。Orm听见他糙皮靴子碾过石子的声音,只是朝他的方向侧了下头。

他穿了一件破旧的白色短袖,很可能是Tomas的。洗得褪色的衬衫隐约能看出是浅蓝的,空空的套在外面。齐膝的黑色沙滩裤,没有束起的金发。

 

“不冷吗?”Arthur坐到Orm旁边,他没有回应他,只是看着那个边界,漆黑的天,漆黑的海。

Arthur点燃了木柴堆,海边石块上的木柴堆。会有啤酒和一些硬得牙疼的面包,他和Tomas经常在这样的晚上,风刮在脸上,Tomas和他讲那些听过无数遍的事情,他听着,有时候和想着别的事情,但他听着。

 

每一次海水撞击岸边,都让他清醒。白色的边界,划在石块上。

 

Arthur从外套里掏出一根烟递到他眼前,同时食指和拇指夹着一根塞到自己嘴里。

Orm始终没有看向他,看着烟,看着蓝色顶着橙色的火焰。他的鼻梁高而挺,火光的另一侧完全藏在黑暗里。

烟在指尖上缠绕,Orm没有动。

“不会吸吗?”Arthur靠近他,把烟蒂靠在自己嘴唇上。“海里也有的,我想,一两次并不会上瘾。”

他们靠的很近,Arthur的呼吸带动着晃动的烟,Orm看了眼他的手指,向后燃烧的烟,把嘴唇靠近。

这和想象的不太一样,沉默只有在足够亲近之后再能共享,在只剩下呼吸声之后,很难再去打破。

 

“那些你所要保护的陆地人,”Orm不是那种畏惧去打破的人,“并不全是恶。”他停住了,看着边界,陷入回忆的时候,总是无法看着任何人。

“亚特兰蒂斯人,也不竟是善。我所想的不过是一部分,倘若我赢了,我的战争就是正义的,即使亚特兰蒂斯人会死,陆地人会死。”

烟总是燃尽得很快,Arthur知道,在最后一口烟呼出来的时候。

“陆地和海洋的统一是需要代价的。就像你们的国家,想要前进就需要摧毁。”

 

Orm的烟也抽完了,他把烟头摁在石头上,像个老烟枪,留下黑色的痕迹。

“你赢了,那么你就是正义的。”Orm看向他,深深地望着他,让他想要收拢他的身躯。“正义从来都是相对的。精神,救赎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
 

Orm躺了下来,手背交叠垫在脑后,Arthur低头看着他,看他缓慢吃力地眨眼睛。他又要了一根烟,仰头吸烟时苍白的下颌逐渐暴露出来。

“而且,所有人都会死,等时间到了。”

他用那种语气,那种劝你看开的语气。

蝠鲼死了还有什么?

“上一秒你在战场上,但是死去的时候,你是一个人。”

Orm合上他的眼睛,偶尔能看见眼球在转动。木堆还在烧,晃动着靠近黑色的海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Atlanna带着父亲去了海底,他们会在那里呆上一阵子。Vulko说过会有一个听证会,他们给Orm注射了追踪器,但是听证会始终没有下落。

Arthur想过或许将在下个月,下一年。

 

 

他习惯睡在陆地上,Mera说他应该多在亚特兰蒂斯出现。

人民等着他们的国王。

 

 

四月份,他忘了具体的时间,总是在海底和陆地之间,他失去了具体评估的标准。

跃出海面的时候他总是误以为是凌晨。紫红色和蓝色的雾霭浮在水面上,并不太好的阳光透过黑色的树枝。

今天的确是,一个平常的早晨。

 

Orm在他身后跃上木板,赤脚走在附着滑腻腻水草的简陋码头上。房屋从未显得如此混乱,打开门的瞬间Arthur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的味道——隔夜的晚餐,未能流通的空气,和自己身上的汗味。

 

Arthur侧过身子让Orm进来,门在身后合上阻断了本就惨淡的阳光。

“你饿吗?呃,或许。”Arthur蹬掉湿透的鞋子,抢在Orm之前走到窗子边,拉开沉重的窗帘,屋子一下亮堂起来。他打开窗户,竟可能排掉一点空气。

“有一点面包,昨天的。”Arthur打开壁橱,几根木勺蹭过他的头发掉在地上。“有啤酒,培根,我可以做一点煎鸡蛋。”

他从厨房探出脑袋,Orm站在屋子正中间,地上汇聚了一个浅浅的水坑。

 

“该死。”Arthur快步走到房间里,从衣柜里抓起一件睡袍,他清晰地记得是他昨天白天洗干净的。浴室,对没错。他沉重的步子敲打在木地板上,热气让他身上的水蒸发,像个刚从水里捞完鱼的棕熊。

“这是毛巾,你可以用它擦一下,这是睡袍。”他把那些布料一件件举起来,之后走回厨房里。

Arthur打开冰箱,上下仔细的扫视,忽略了那些啤酒、苏打水。

“牛奶,或许你想要尝试一下牛奶。”Arthur走出厨房,Orm已经穿好了浴袍,深红色的下摆遮住了小腿肚。

 

Orm不愿意穿拖鞋,Arthur看着他苍白的脚指头整齐地码在前头,啪嗒啪嗒在厨房走动。

煎鸡蛋的声音一时遮盖掉他的行踪。

 

 

 

“他变成一个寡言的人。”Mera称赞过地球上的酒精。重力令那些液体下沉,它们沿着血液来到头顶。“从海沟国回来,我以为只是暂时的。”

她倒是经常来陆地上,对一切充满好奇。他们会在屋子外头朝海的平台上喝酒,他们谈到Orm,谈到他的小时候,谈到一个完全不同的Orm。

很新奇的感觉,很难不去想象,像是在舞会上,透过层层叠叠的人,只能这么看上一两眼,有什么东西把他们隔开。

 

 

 

 

“母亲说起过很多陆地上的东西。”Arthur转过身,看见Orm斜靠着流理台站着,眼睛看着慢慢加热的牛奶。

油滴溅到了手臂上,那并不疼,对他来说。

“我只以为是她见多识广。”

Arthur把煎鸡蛋交错叠在盘子里,来到Orm身边切掉开关,倾斜锅子让牛奶流进马克杯里。

 

那是一次抽奖赢来的,他和Tomas手气一直不好,这是当时他抽到的最大的奖项。

Spock举着他标志性的手势。黑色大写的生生不息,繁荣昌盛依旧清清楚楚印在杯子上。

他们约定好了以后绝对不能赌博。

 

太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好,暖洋洋地照在靠窗的木桌上。Arthur把煎鸡蛋,牛奶,一点面包还有果酱摆在桌上。

他的衣服基本上干了,他快速冲了一个澡,换上干净清爽的背心和沙滩裤。

 

他坐到Orm对面,拿起叉子吃早饭。他想到自己的作息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。

这或许是这个月的第二顿早餐。

Orm把面包撕成一小块扔进嘴里,研究着桌子一边的小凹坑。屋子外头突然响起一声警笛声,很快又止住了,和出现时一样突然。

 

Orm的眼睛集中在Arthur的脸上,顺着乱糟糟的胡子和有点歪曲的鼻梁,他在鼻子上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
Arthur还在往嘴里塞早饭,他感到饥饿已经不是他不停下手的原因。

 

Arthur感到没由来的紧张,太阳照在他棕色的脑袋上。他放下叉子,回看向Orm。

 

“Vulko会帮你,你知道的。”

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,叉子上的反光照得他眼睛刺痛。他研究了一下那个小凹坑,努力去想是什么造成的。

“但是那些议员,你得注意一些。”Orm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面一侧,翻转着看手上的纹路。

“总得慢慢来不是吗?”他竟可能让早餐仅仅是早餐。他们可以开电视,事实上的确开着,Arthur不记得他有走到过电视机前,可能是Orm开的。

他能听见那些杂音,Tomas上次和他说要换一台,可惜没那时间。

他们可以聊聊别的,像是天气,或许一些小说,他不读诗歌,但是他爱小说,每个人都可以读小说,多么公平的一种消遣。

 

“……不是原始的。”

“抱歉,什么?”Arthur身子前倾,几缕头发从肩上划下来。他真的很想要一个简单的早餐。

 

“如果你给不了他们,一样会有战争,你和你的人民。”

Arthur看向窗外,阳光刺眼的让他想拉上窗帘。他想要叹气,但是它们就是积压在他的胸腔里。那些停在码头上的船,看上去无比碍眼。这是私人码头!他想冲那些人吼,可是那里空荡荡的。

“很多人已经不相信命定了,Arthur 。”

如果那样还有什么盼头。

 

 

 

 

Orm多数时候都在那些边界上游荡,Arthur看过追踪器,他以为Orm会和母亲多呆在一起。

 

“我确实尝试着和他…”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谈谈。”Arthur接了下去,而她看上去好多了,像是这过于沉重而她做不到。

Atlanna绕开他,踱到柜子边上。

 

 

Orm在深夜里上岸,站在码头上看Arthur把Tomas抬进房子,像是知道他们会出现。

父子时间,每周六晚上他们还是会去那个酒吧,他最近总是很难控制他喝下去的量。

 

Arthur看见Orm站在木板上,他的头发被梳向脑后,向下滴着水。酒精在胃里翻腾。

Orm看见了烂醉的Tomas,他的眼神像是初冬的海风。

 

Arthur关掉了船的引擎,他们靠在摇晃的栏杆上,Orm问他要了烟。

海水是黑色的,冲着船身,没有人在意他们要漂到哪里。

他累了,也许还醉了。月亮亮得惊人,照在Orm的头发上,湿哒哒的衣服上,奇丑无比的卡其裤上。那条裤子太丑陋了,而他穿着却那么棒。

 

他的舌头失去控制,说个不停。他听见一些陌生又遥远的东西从自己嘴里冒出来。他可能讲了政治,美国,社交网站。他没法停下来,太难了。

 

“住嘴吧,Arthur。”Orm朝他转过头。如果他真的这么想,他应该对他吼。

太轻了,他几乎听不清。

 

Tomas真是个喝酒奇才,他也被他感染。Arthur没法好好拿着烟,燃尽的烟草掉进海里。

 

太可笑了。Arthur几乎无法压抑那些东西,他被一种冲动的绝望包围,酒精无疑推了他一把。风吹起了Orm额前的头发,他看不清,他做不到,不管怎么眨眼Orm都是该死的模糊的,他不喜欢这样。

他想要大笑,这样那些不愿意放过他的东西,就会顺着他的气管,来到空气里。这里,在干燥的空气里,他能控住得住。

 

他的确这么做了,直到一个轻微的晃动将他击倒,他顺着栏杆滑到甲板上。他没法要求什么,Arthur看见Orm也坐到甲板上,冰凉的手臂贴着他的。

就像你告诉母亲的那样,没能够在当时给出的东西,它们就是没能到达。


去他妈的作家。



TBC




【Arthur/Orm】言过其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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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*

“国王派人去杀你的父亲,还有你。”酒瓶磕在岩石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那些海鸟。
“你本活不了这么久。”

“我有能力保护我的父亲。”他感到喉咙干涩,声带就像锈掉了的铁锚,拉扯着他的声音。

“你当时的本事就算只有一个侍卫就能杀死你。”

“那Vulko呢?”

“Vulko也会死,如果他替你求情。”

Arthur没有再说话。

 

 

“三年,国王对外宣称Orm前往别处深造,整整三年。”

陆地上的风总是能很快吹干他的头发,像是砂粒摩擦着他的脖颈。


“是Vulko,”Mera看向一边,棕色的短颈酒瓶摆在他们中间,“向国王求情,Orm的禁令才被解除。一个月之后,Orm去了海沟国,一个人。”


Mera的红头发在太阳底下温顺的垂在肩上,和她的父亲一样,随性的披散在空气里,会随着海水轻轻晃动。不像Orm,短短的金发盘在脑后,像鱼的背鳍。



“Vulko总是那个替你们操心的那个,”Mera笑了,眼角边有浅浅的细纹,“他和我一起去找Orm,我们不敢告诉国王,也没有叫上随行的护卫,Vulko急疯了,头发都没有盘起来。”

海浪在脚下翻腾,Arthur想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去亚特兰蒂斯时,跳下的悬崖。

蓝色,那模模糊糊的边界,完全的挣脱,他的血液因此奔腾。

“他坐在那里,Orm,一个人,在海沟国的边缘。脚边有几具尸体,背对着我们。”

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膨胀,挤压得他无法呼吸,像是一瞬间他只能挣扎着扭动他巨大的身体,跳进着海水里,在溅起的气泡中向上看,鼻腔灌满海水。


“我不敢叫他,我是说Orm,他比那几具尸体还要安静。他转过头,透过肩膀看向Vulko。”

Orm的眼睛是蓝色的,故乡的颜色。

 

 

 

“Orm是个小作家。”Atlanna笑眯眯地游在前面,白色的下摆拂过那些家具,“他总是藏起来,我是说,把那些他的作品。”

Arthur跟在后面,看着Atlanna挪开一个巨大的书柜,翻起藏在地上的一个夹层。

他忍不住笑了,Atlanna也是。

“他会故意留一些线索,狡猾的小鬼。”Atlanna把那一叠纸张给他。那摸上去和陆地上不同。

“我希望你能去了解他。”

 



[……我打伤了父亲派出的护卫队,我没有杀他们,Raoul,我的挚友,他的父亲就是其中一员,我记得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。

我不断接近那个边界,那个干燥的,灰蒙蒙的边界。我的眼镜不得不闭上一会儿,那里的阳光直接照射在我的皮肤上。

灯塔,人类的东西……]

有一段Arthur看不清,没有了特殊的保护,被海水侵蚀。

 

 

Felicia,我的其中一位导师,她告诉我,每一位逝去的亚特兰蒂斯人,他们的灵魂都会化为一种植物,滋养后人。

我愿意去相信。

如果灯塔里面的人活着,母亲是不是愿意回来。

 

 

 

Arthur远远地见过他几次,他的金发长长了,整齐地扎成一束。Atlanna坐在他旁边,陆地上的水果摆在石头上。

太阳快下山了,Tomas在房子里忙着纹身的事情,Orm和母亲相邻坐着,在灯塔前面的礁石上。

Arthur从水里露出半个脑袋,起起伏伏的海水环绕着他的脸颊。

 

母亲轻吻了一下Orm的额头,转身看向他。海水向后退,他的半截身子暴露在空气里。

Orm也转了过来,他和母亲的蓝眼睛,火烧一样的云层,麻布缠绕似的灯塔。

 




【盾冬】58小时异性恋(6)(完结)



伟大的“哲学家”皮特·霍姆斯曾经说过: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”

 

 


(6)

 

 

他的体温很烫,但他身体很冷,他在发烧,可能还有些别的什么疾病在一同发作,但他只能感受到寒冷,那是最直接的最持久的感觉。汗液沿着皮肤流动,眼前的物体开始变形,比例开始失控,巨大到向外凸起的水壶,几乎垂落的椽子,聚成一个光点的窗户。

始终有个热源拥抱着他,拖着他离开冰冷。他转头去看,有一点汗顺着眼角流进进眼睛,又咸又涩。

 

 

史蒂夫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,况且还是那么久远的事情。巴基在浴室,他则坐在床沿盯着脚指头,他无意识地收了收脚趾,随后站起身走进洗浴间。

 

巴基身上有一点新旧交叠的痕迹,他只在门打开的时候转身看了史蒂夫一眼。

史蒂夫感受到温水打在身上,先是几滴,后来巴基朝前挪了一小步,整柱的水顺着额头沿着鼻梁流过。史蒂夫闭着眼,水刷过睫毛,他凭着感觉低头轻吻巴基的后颈,双手环住他的腰左右轻轻晃动着。

 

 

巴基最终还有没有问出口,他感受着史蒂夫的温度,他结实的小臂紧贴着腰侧的温度。那个问题显得太过私密太过主观,每个人的感受是不同的,他们没法摆到桌面上去谈。况且当时他们在亲吻,没有那个时间。

 

 

“我最近会做梦。”史蒂夫裹着浴巾,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。“都是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。”

巴基没有说话,他已经擦干身体坐在餐桌旁。他们百合买的过于多了,哈克太太分给他们了一些,现在插在玻璃花瓶里。

“我梦见我以前生病了,你一直陪着我。”史蒂夫低头笑了,他总是生病,巴基总是陪着。这个梦境就像记忆一样,但不是完全真实的。

梦境总是在现实基础上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改变,在梦里你感觉不到,回到现实的时候才会觉得荒诞。

 

鲸鱼不可能在天上,山顶不可能真的想针头那么尖,行李箱里装不下一套房子,巴基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和他告白。

 

“我梦见你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说喜欢我。”史蒂夫还是说了,他不在意,巴基也许不会像以前那样打趣他,可他知道梦境是荒诞的,没有人会把梦放在心上,尤其是那种玩笑话。

 

巴基的确没有对此说出任何他意想不到的玩笑话。他沉默地出神地望着面前的百合,墨绿色的茎干有些发黄,像是姑娘们赶时髦时用的丝巾,折成三角的形状后系在雪白的脖颈上。

 

“我也有过相同的梦境。”巴基把眼睛从花瓶移到史蒂夫身上。

记忆是洪流,他没有在失去空气的流水里前行,他的脚底踩着坚硬的石块,抬头去往水面的时候空气是扭曲的,看不真切。

 

 

“回去之后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。”史蒂夫的手指贴着裤腰,手指探进贴着皮肤。他试着冷静,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他,为了摆脱这种困境他寻找了一个突破口,一个疑问,一个双方交流可以打破的疑问。他为现在的情况感到焦虑,就像越接近圣诞节他就越焦虑一样。

 

第一天的时候巴基犹豫了一回儿才答应。这是史蒂夫第二次提出邀请。

巴基从餐桌旁靠近他,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把他拉进,胸膛贴着胸膛让他感到安心,就像在熟悉的地方能够闭眼一样。史蒂夫感到一股下坠感。

他知道为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,那是巴基,他爱他,这是他直至今日才明白的。但他了解他,这是七十多年以前他就敢肯定的。
巴基凑上前亲吻他,手指拂过他的脸颊,顺着鬓角朝上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保罗把酒杯放下的时候电视里在播报新闻。

“你应该去相信,随便是什么,相信一些东西,一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相信的事情。”克兰无情地揭穿他,就像把他扒光衣服甩在酒吧桌子上。他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,最后觉得毫无意义。保罗感到难堪,酒精在胃里搅动,好像他能真的感受到那些医生所说的某些未经证实的运动。

 

是的,倘若没有双眼的证实,他是不会相信的。他相信他的眼睛,胜过对医生。是啊,为什么是医生,那些整天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人,他们总有一些理由。他们的目的是高尚的,人人都会相信他们,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确救活一些人。他们说眼睛是会骗人的,可是它们怎么会背叛人的身体呢?

 

克兰的酒杯立在桌子上,和桌子后缘并不是垂直。克兰喝酒很慢,就和劳拉一样,很多时候,就像是现在,三个人一起喝酒总是保罗最先喝完。克兰和劳拉是那种没有自觉的人,起码保罗是这么认为的。

“前些日子在这里调酒的那个人。”劳拉突然背对着保罗,这样她就能最大限度地转向克兰。红色的指甲油涂到外缘,尖锐的甲盖抠着桌皮,“他走了?”

 

“为什么对一个外乡人这么感兴趣?”保罗向前探出身体,这样他就能加入这个讨论,“他们总是赚够了钱就换一个地方。”

 

“突然有一天就走了,和老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,甚至没有拿他的工钱。”克兰把烟头拧在烟灰缸里,转身又抽出一根烟点上。

 

 

 

 

离开之前他们和哈克太太告别,她安静地坐在一张摇椅里,腿上盘着一只橘黄色的猫,她们就这样浸透在阳光里。她亲吻了他们的脸颊,史蒂夫在靠近她的时候闻到一股面包的奶香和晒干被子的味道。

 

“我们到了这个坐标。”史蒂夫拿着通讯器确认,巴基站在他的旁边。他们租车开到了乡下,没有费心去记到底开了多久。收音机开着,里面放着一些听上去不像是年轻人会听的歌。史蒂夫原本以为巴基会关掉它,因为他看见他伸手去碰那些按钮,音乐的声音越来越响,钻出车窗。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。

 

 

“我们得给班纳一点时间。”史蒂夫看上去还想要解释点什么,看上去有些焦虑。

巴基朝他走过去。

 

“我记不清事情,史蒂夫。”巴基把手肘抵在他的肩上,指尖探进他的发根。

史蒂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,像是一个过于复杂的难题。他尽可能地靠近巴基,直到他们的胸膛相碰。巴基的手指依旧在他的后脑打转。

“你听过特修斯之船吗?”

史蒂夫知道那个,这些那些复杂的问题,那些问题就像是一个漩涡,一场持续半天的沙尘暴,一整个冬天的凛冽寒风。他坐在地铁上的时候会想这些,只要当这些问题开始的时候,他就会变得身不由己。

 

巴基没有逼迫他,他们谈论这些就像谈论中午吃什么。在此之前所有的难题就像一条移动的火舌,将他烫伤。

 

“我不知道记忆算不算我身体的一部分,它们看上去可有可无。”他的语气过于平淡了,史蒂夫无法集中精神,只能更加用力地拥抱住他。他希望自己有能力告诉他,却又同时不伤害他。

 

“我没有去搞清楚特修斯之船到底是什么,但是我猜我忘记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。”他向后退去直到能完全直视史蒂夫。他的手指暖暖地贴在后脑,史蒂夫还能清晰的感受到,那让他感到安心。

 

“就像是缺掉一块,我花了太多时间去搞明白。”巴基又一次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,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啄吻。“后来也只是想起一些片段,但是我也弄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
巴基的手离开了他的后脑,那让他害怕,在海里失去浮木,沙漠里的黄沙,没有一样他可以控制。但是它在脸颊上停住了,史蒂夫几乎是立马用自己的手覆盖上去。

 

“不管我失去多少次记忆,在哪一个地方,在哪一种情形下,我都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选择你,我的队长。”

 

五年,二十年,七十年,时间流逝就像江河,他没有办法控制。海水朝他压来的时候,史蒂夫张开双臂,他接受死亡,他毫无畏惧。如果可以他愿意献出呼吸,他信奉宗教吗?他记不清了,病痛带走的不只只是知觉,从最开始他就已不向上帝乞求。他记得那些声音,那些穿透过厚重浓雾的声音,巴基的声音,颤抖的,带着潮湿气的声音,带他回来的从来就不是上帝。

“我渴望与你白首同归。”史蒂夫嘶嘶地抽着气,他的喉咙是如此的脆弱,肿胀着无法消退。他带着虔诚,是的。

 

他们的嘴唇最终还是贴在了一起,短暂的几秒,分开的时候他看见巴基的嘴角向上扬起,几乎难以察觉,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。这让他意识到他们是如此的靠近。

通讯器在他裤兜里响个不停,但是史蒂夫没理,巴基这下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,毫不吝啬的微笑。

“走吧。”他牵起史蒂夫的手,就像之前的每一个晚上。

我也没能记住每一件事,史蒂夫心想。他没法做到还原所有的记忆,那些放不下的,残破的碎片。

即使是现在,他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,这让他的心疼痛又缓慢地跳动。再亲吻我一次吧,他在内心嘶吼着。

巴基这么做了,他再一次亲吻了他,如此真实。

“我爱你,巴基。”他贴着他的嘴唇,像极了那些电影情节,他渴望一个完美的结局。

“我也爱你。”

而他拥有了。

 

 

END


【盾冬】58小时异性恋(5)

 

伟大的“哲学家”皮特·霍姆斯曾经说过: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”

 


(5)


有敏感词只能走


【戳】



TBC


【盾冬】58小时异性恋(4)

 

 

 

 

伟大的“哲学家”皮特·霍姆斯曾经说过: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”

 

(4) 

 



“史蒂夫,孩子,你今天看上去心不在焉。”哈克太太说。

 

她打包好凉拌卷心菜,关切地理了理他的头发。

巴基的手曾梳过他的金发,就在昨晚,几个小时之前。

 

“是的,呃,我想我有点不舒服。”史蒂夫站起身,接过那个装着玻璃盒的布袋。“再见,哈克太太。”史蒂夫亲吻她的脸颊,自然地牵起巴基的手。

 

 

草坪巨大得惊人,大理石板之间的距离太过尴尬,他们的水壶坏了但是他不想现在去买。

 

梅西百货,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。

 

巴基带上门,金属锁落下,史蒂夫把玻璃盒放进冰箱,地面上有一条半掌宽的痕迹。他关上冰箱门,敏锐地注意到箱内的灯光暗下。

史蒂夫撑在流理台上。

 

秒针又开始尽心尽责的工作。

 

“史蒂夫。”

被喊到名字的人倒吸一口气。现在还很早,透过开放式厨房的窗户往外看,空荡荡的。游行在三个路口以外,穿过鳞次栉比的房屋露出几个彩色的气球。

 

巴基拉开凳子坐进餐桌旁的凳子里。他们换掉了桌布,和那些窗帘一同拿去洗净,现在挂在外头晾干。哈克太太送给过他们一捧满天星干花,现在插在玻璃瓶里,安安静静地站立在餐桌上。

 

 

“九头蛇会给我注射一些激素之类的药剂。”巴基把那瓶花拖到眼前,花枝颤抖落下一顺的花粒。“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受注射了。”

 

史蒂夫从橱柜了拿出两个杯子,装满水,坐到巴基对面。他交叠双手,身体前倾凌在桌面上。

 

“没了这些...药剂,你会怎么样?”

史蒂夫的眼睛像是湖泊,他的眼窝就是宇宙,向上耸起的眉骨是那些山峰。

 

巴基低咳一声,接过史蒂夫递来的水。“不清楚,没有发生过。但是没了药剂,我可能变得情绪化,记忆不稳定,意识紊乱,不服从命令,性渴望加强,一些九头蛇不希望看到的情况。”

 

史蒂夫不说话,脸部的肌肉有些僵硬。巴基觉得右手臂有些发痒,但他没有动。没有药剂的副作用愈发明显,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剧烈波动,汗液争先恐后的来到体外,从掌心,从额角。

他注意到门槛狭槽里积聚的灰尘,自来水涌出水龙头之前短暂的咕咚声,史蒂夫一直厌恶的秒针,史蒂夫喜欢吃的煎蛋,史蒂夫晾在外面的窗帘掀动起的幅度。他们并排舞动在草坪上,织着暗纹的那面藏在内侧,若隐若现。

 

史蒂夫离开位子,去到通往草坪的玻璃门。

对性的渴望,只是药剂的副作用。史蒂夫感觉嘴里有些黏腻,摇晃玻璃杯里的水,一饮而尽。他是多么渴望巴基的双唇,只要他能吻他,耳边的噪音就能停止。

语言有一种魔力,他深信不疑。他们做爱,只是药剂的副作用。他们接吻,是因为那些灯光,拥挤的沙发,铺天盖地的人流,令人烦躁的沉默。

 

他需要与巴基的嘴唇相碰,现在,立刻。

 

史蒂夫撑住门框转身,把水杯哐的磕在桌面上。

“巴基。”他的声音紧绷,濒临破音。史蒂夫的手臂僵硬,他想要粗暴地揪住巴基的衣领,他的肌肉为此兴奋隆起,但他花了更大的力气和自己较劲,他给出了力量,却释放在自己的身体里。

他倾身吻住巴基,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,他太过想要亲吻他,像是有一股怒火,撞击着他。再多一秒,他就会发疯。

 

而巴基的吻,他施舍给他的吻,就像从头顶浇灌下来的水,在发根分成好几缕,流淌过胸前,肩峰,脊柱。它们没能流到他的脚踝,在途中就被他的高温蒸干。巴基仰起头接吻的样子,侧耳呢喃的样子,给我一个能紧抓在手的机会吧,史蒂夫几乎为此流泪。

 

巴基的手覆盖在他的脸颊上,而史蒂夫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,他把巴基从凳子里托起放到桌面上,挤进他的腿间靠近他,啄吻他。他不敢睁开眼睛,只是一刻不停地亲吻他。

 

 

 





 

 *

傍晚的时候他们决定出去吃点东西,他们不想总是麻烦哈克太太,况且离市中心一个街口外有一路的小吃车,一水的银灰色的车皮,支起的小窗口。

 

过去的几年,日子是充实和无聊。他每天忙个不停,一天要在各种交通工具之间转好几次。他不是很了解纽约,他每天都呆在那里,但他只是走几条熟悉的路,乘坐几条熟悉的地铁线。

 

他也不了解这里,城市的名字是巴基告诉他的。那些小吃车他们经过过两次,他们都在路口接吻,所以他没注意。

 

巴基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的餐巾纸擦掉手上的酱汁,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。史蒂夫牵起他的手,走在这条同样叫不出名字的大街上。

巴基转头看了他一眼,中间有接近两秒的停留。

 

天暗得很早,圆圆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像杵在地上的巨大蒲公英。

“今天可能要弄到很晚。”巴基看向别处,新的马甲和原本的一件一模一样,平平整整贴合在他身上。

出门前史蒂夫让他穿上一件外套,巴基又只是看他一眼,沉默地套上那件挂在椅背上的藏青外套。

巴基会沉默地看着他,看他在流理台上把玻璃杯里注满水,看他把飘舞的窗帘和桌布收进房屋,看他吃着那些煎蛋和松饼。史蒂夫都不会回看过去,那样做的话他就会失去这些注视。

 

“没事,我等着。”史蒂夫转头,巴基正好错开眼睛。

 

 

离七点还差几分钟,刚下过雨,地上还有点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细小的颗粒在浮动。

天上飘着一块巨大的布一样的云,挡住了整片天,一路延伸到地平线。史蒂夫不敢确定,它们被米黄色的矮楼挡住了。

“看那里。”史蒂夫伸手去指,是个裂口,厚实的云层在那里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,金色的光像洒在蛋糕边上的粉末。

“我们像是住在一个钱包里。”史蒂夫接着讲,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前方,巴基侧头注视他。

 

他们站在路边,距离酒吧还有一段路程,但他们不急,他们停下来看那道裂口。

“我们住在一个小巧的钱包里,那个裂口是钱包的拉链,它们是金色的。”史蒂夫转头,迎上巴基的眼睛,光线照进他的眼球就像穿透水面一样简单,它们泛着水光,没有移开。“所以我们看见了外面。”

 

还有几片云,和那些连成片的不在一个水平上,深蓝色聚在一边,风很大,每一秒的形状都不一样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*

巴基说过他不喜欢克兰,史蒂夫表示赞同。

 

他不知道巴基是怎么注意到克兰的,当时他坐在桌边,肆意虐杀对面肥胖臃肿的赌客,而克兰则想着要请他和一杯又一杯的酒。

 

一般情况下史蒂夫会坐在靠近吧台的圆桌旁,后背抵着墙。店里生意火爆的时候,他的身边也会挤几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,他们的每一句都会夹着脏话,所有的情绪表达都必须有操,少了那个词,他们会觉得显得自己不够老成。他们抽烟,一根连着一根,故意每一口都吸得深而缓慢,直到双颊凹陷才又慢慢吐出来。

 

克兰也来光顾这家店,且直奔主题。

 

他径直坐到史蒂夫身侧,从外套夹层里翻出烟盒,递过去的烟被史蒂夫拒绝。

他满不在乎地提眉,招来酒保要了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,那个名字听起来就过分张扬。

 

巴基从吧台后抬头,朝这里望了一眼。巴基说过他不喜欢克兰,史蒂夫表示赞同并且提醒巴基不能殴打对方。

 

 

“最近死了几个人,”克兰极快的吐出烟,缕状的烟打着旋散开,“不愿意生孩子被捅死了,人们说是家庭纠纷之类的,那该死的就是谋杀,不是什么狗屁家庭纠纷。”

 

史蒂夫没有说话,只深吸几口气。克兰的酒被端来,轻轻放在木桌上,木头的纹路中间闪着油光。

 “有一个就在杰斯大街转角那里。”

克兰握着杯沿灌了一大口,冰块撞击杯壁清脆响亮。

 

 

 

 

“他和你说了什么?”

巴基没有牵他的手,插在裤兜里鼓起一块布料。

“最近有几个人死了,其中一个在街角。”他靠近巴基,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热。“因为他们不愿意生孩子。”

 

巴基不说话,肩上的肌肉收缩。

“感觉这里和原本的世界连这一点都这么相似。”史蒂夫自顾自说下去,“面对不一样的群体总是很不友善。”

 

巴基吸吸鼻子,把手从口袋里抽住来握住史蒂夫的手,皮肤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热。

激素的副作用总是来得不是时候,巴基的呼吸变得轻而浅,眉头向中间挤压,这完全不是自发的,他被动的感受到了悲伤,史蒂夫的情绪波动就像一根根细丝缠绕住他,那些金色的细丝,颤抖着散发出来,又在快要触及的时候缩回去。

即使都是金色的,太阳的光亮却来得那么直接和强势,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占领一片空间,挤进那些连老鼠都嫌阴暗的角落里,还有那些寒冷的地方,没有他触及不到的。

假使太阳暗淡下去了,那寒冷的地方也就永远寒冷下去。

 

“但是原本的世界有你在,”巴基凑近史蒂夫,放轻声音,“或许这是原本世界和这里的不同之处。”

史蒂夫朝他勾了勾嘴角,连脸颊旁边的痣都鲜活起来。他靠近巴基,细细地,用眼睛描摹他,从额头前面新长出来的短短的碎发朝下,来到他的嘴唇。

握着的手收紧,手指根部的挤压让史蒂夫感受到真实,他是真真切切地把巴基握紧在手中,指尖有些发凉,就像是冬天埋进雪堆里,在上面写下巴基会永远陪着史蒂夫,等着第二天铲雪的人把那些句子像擦黑板一样抹去,那样的话,史蒂夫会把那些句子写到屋顶上,窄窄的窗沿上,还有很多地方,很多他和巴基一起去的地方,总之铲雪的人从来都没有胜利过,没有人比他执着。

 

他快要窒息了,鼻尖的氧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的意识,但他只是更深的吮吸巴基的双唇,另一只手捧住巴基的后脑,解开了他的头绳,手指上缠绕着干燥蓬松的棕发。巴基扣住史蒂夫的腰拉进他,微微抬起下巴,死死交缠的手有些发白,甚至有些疼痛,但他们没想过松开一会儿,那些本该相扣的时刻少的让他们不愿意浪费一星半点。

 

 

 

最后是巴基先拉开距离,他左臂抵着史蒂夫的胸膛将他推开一小段距离,史蒂夫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又凑上去吻了他的嘴角。

 

“走吧。”巴基紧了紧外套,转身走到路灯下。史蒂夫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依旧相握的手,回去的路变得更短,比以往的每一天还短。

 

 

 

 

“你有试通讯器吗?”巴基在进门后问他,史蒂夫挂衣服的手停顿了一秒,巴基注意到了,但他只是走过来把他的外套挂在另一侧。

 

“有,”史蒂夫回答他,“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”

巴基点头,避开史蒂夫走到飘窗边坐下,从那里,在白天就可以看到那片草坪,还有几棵榆树和一些粉色的天竺葵。

 

史蒂夫又了整理一下巴基的衣服,才坐到巴基的身侧。飘窗旁边靠近玻璃窗的一侧摆了一排小而精致的瓷人,史蒂夫拿起一个小瓷人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
 

有时候,比如说现在,他都会想,他们到底是不是在一个巨大的梦境里,或者一个巨大的钱包里,不管是哪一种,他们都得回到现实里,巴基也意识到了。

 

他们相拥着醒来,吃着哈克太太的早餐,无论是打扫还是洗窗帘,消耗掉白天的时间后去到热闹的酒吧里,巴基调酒而他坐着,会有烦人的克兰和好心的老板偶尔过来,平淡得没有波澜。如果没有二战,那或许是这样,一过就是五十年,等他们都老得不行的时候,谁会是拥有家庭的那一个。

 

这个世界无异于他们的第二次机会,一个作为普通人的机会。

通讯器却是一个时刻提醒着他们回去的存在。

 

“你想要回去吗?”史蒂夫问巴基。

 

当问题过于直白且不断重复的时候,脑子里就只剩下简单的空白。起风了,白色的窗帘吹起紧贴在他们的后背上。

 

“想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【盾冬】58小时异性恋(3)

 

 

伟大的“哲学家”皮特·霍姆斯曾经说过: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”

 

 (3)

 

 

4小时之前。

“我只需要坐在吧台边点一杯就行?”

他们走在大街上,牵着手。通往巴基工作的大道似乎位于市中心。

他牵着一位火辣的调酒师。

 
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,史蒂夫。”

这是巴基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喊他的名字,是这样吗?晕眩感再一次袭来。史蒂夫的手收紧。

“没有,我没有想问的。”

巴基似乎笑了,是这样吗?这个世界的空气里可能存在着什么成分?颗粒?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。

 

“为什么你会调酒?为什么你会煎鸡蛋?为什么你会说话?对吗?”

巴基真的在微笑。

 

“也许。”史蒂夫转动脑袋。

“如果我只是暗杀武器,九头蛇不必这么大费周折。他们训练我的语言,不只是为了和手下交流,实际上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一个人,完成那些所谓的情报、宴会、侦查、靠近目标之类的。”

 

史蒂夫没有说话,顺着人流走在街边。

冬日战士是个鬼故事,但是那只是他穿上黑色作战服露出银色金属臂的时候,而更多时间里,他是某个史密斯先生?乔伊?或者是失业的会计师?随心所欲的俄国佬?颇有名气的钢琴师?

他会讨女孩的欢心,会给她们买酒,会拖着轻便行李箱,坐在候机厅看冷门小说,会穿上传统黑白西服,给酒吧里面的人调酒。

 

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洗脑会把它洗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奇怪生物。

 

“所以你几乎...无所不能?”史蒂夫皱眉。

“什么都训练。”

 

包括这个几乎真实存在的微笑。

 

巴基靠近史蒂夫,肩膀挤着肩膀,薄薄的衬衫布料贴着史蒂夫的胳膊。

训练的成果。

 

巴基转过头,目光聚集在史蒂夫脸上。街上人很多,像丛林里的灌木丛。

训练的成果。

 

他们停在路灯边上,虫子撞击灯罩的声音和心跳重合。

谁先停下的,谁先开始的。巴基带着手套的手捧住他的脸,史蒂夫只好搂住他的腰。最开始是克制的,仅仅是皮肤之间的触碰,后来史蒂夫加深了这个吻,气息发烫,他扫进巴基的牙关,勾住他的舌尖。

中间有过停顿,只是极短暂的一瞬,那一瞬太过痛苦艰难,史蒂夫觉得自己就像离开氧气面罩的垂死之人,这是训练的成果,史蒂夫低低地哀鸣,扣住了巴基的后颈。

 

 

 

 

1小时之前。

 

“Rusty Nail。”巴基把一个岩石杯放到托盘上,不等服务生走远就开始擦拭桌面上的杯子。

史蒂夫目送那个服务生来到靠窗的圆桌旁,远远地还能听到:“Rusty Nail,慢用。”

他们喜欢巴基调制的那些酒,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。

 

最后一个高脚杯悬挂在头顶的架子上。服务生绝望的蹬着平头皮鞋回到吧台。

巴基抽出擦手纸吸干手上的水,从吧台后的小门绕到他身边。

“走吧,老板同意我早一点离开。”

 

 

走在人流里的时候,就像溺死在水里。牵着巴基的手就像抓住一块浮木,史蒂夫还是被那些散开的光源困扰,还是感到耳膜的颤抖,他牵着巴基的手。

眼前出现重影,大街上,街灯下站着一个男人唱着Martin的Can I Be The One 。

 

两个世界有太多的相似点,那是他们先前接吻的街灯吗?这首歌如此的熟悉,拨片扫过弦的瞬间被无限拉长。

他可能听过,在他原本的世界里,路边的玻璃咖啡桌边,透明塑料盒子里放着蓝色,粉色,鹅黄,纯白的糖包,在一张发皱的白纸上画着眼前最近的建筑物。

那时候史蒂夫会想,巴基看见这些高楼会是怎样的表情,他会张大嘴巴惊呼吗?他的眉毛会欢快地没入帽檐吗?会在第一时间回头看史蒂夫,确保他也沉浸其中吗?会搂住他的肩膀,轻轻的摇晃,衣服摩擦在耳边微微发痒吗?他画下来,这些画摆在一起,和那些他所画的巴基摆在一起。

 

Can I be the one that you dreamed of

我能是你梦寐以求的那个他吗

Can I be the one you thought he was

我能成为你想象中的他吗

If you ever fall in love again

如果你再次沉醉爱河

Can I be the one

我能成为你的唯一吗

 

 

 

巴基的橡皮筋箍在手腕上,勒出浅浅的一条痕迹。蓬松柔软的棕发散在颈侧,史蒂夫凑近他,把靠近他一边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
巴基转过头,那些所谓的训练,没有告诉他眼前这个金头发男人眼里的含义,它们看上去那么容易拆穿,他知道他们将要接吻,但是还有些别的,他看不懂的东西在那里面,模糊得就像一层毛玻璃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0小时。

他们可能磕到牙齿了,但是去他的。史蒂夫牙根发酸,全身僵硬。身后的桌上还摆着残留的卷饼和辣根酱,还有桌布,是的,那个像蒙德里安的作品一样的格子桌布。

他们在接吻,上帝作证。

哦,等一下史蒂夫,这里并没有上帝。

 

他们一路上都在接吻,甚至有人为他们鼓掌。史蒂夫不在意,他不是个传统的人,尽管每个人都觉得他很传统。



【戳】


TBC TBC TBC TBC




废话AGAIN  最近论文抽打比较忙(笑哭


【盾冬】58小时异性恋(2)

 

伟大的“哲学家”皮特·霍姆斯曾经说过: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”

 



 (2)

 

 

39小时之前。

 

“你应该明白,先生,这个时代我们不需要经济学家、科学家,有些领域我们已经达到了顶峰,像是车轮,我们需要再进一步证明有什么比圆形更加适合轮胎的吗?不需要。我们需要的是心灵上的慰藉,像是性爱,像是融合。我想像您这样的人一定能够明白。我曾去过一座小岛,一个秘密基地,很多人说那是欧文先生买下来的,也有人说是......”

 

巴基坐在那个赌桌已经快要一个小时,从换了好几批人来看,他们在这里可以过得有滋有味。

“罗杰斯先生。”太过聒噪了,眼前这个男人,同样是棕发,为什么可以这么碍眼。

“我想你对我说的小岛并不感兴趣。”

 

酒保送来的酒杯被他拦截下来,放在吧台上推给史蒂夫,留下一道水痕。

“抱歉,只是...”史蒂夫食指顶住太阳穴。

“昨晚没有睡好?”克兰上前一步抚上他的太阳穴。

对,克兰·安德森。巴基往赌桌上一坐,克兰就开始了自我介绍并邀请他到一旁吧台喝一杯。

“请务必叫我克兰。”他是这么说的。

 

“我想我没事,谢谢关心。”史蒂夫后退一步离开克兰停留在他头侧的手。

史蒂夫看到周围都是牵手的朋友,聊天喝酒,距离很近看上去十分亲密。

友谊的国度。

 

克兰收回手支在吧台上,两脚在高脚凳上交叠。

“我想你听说过皮特·霍姆斯?”克兰转移话题。

史蒂夫摇头。

“啊!天,你居然不知道他。”

“我想...我不怎么看电视?”

“哈哈,有趣。”克兰的手肘向史蒂夫挪近。“人人都知道霍姆斯,起码听说过他的伟大理论,除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哈哈,开玩笑的。”

 

史蒂夫又要了一杯酒。

 

“他最近又提出了一个理论,哦,老天,他可真是个疯子。”克兰又一次拦截了史蒂夫的酒杯,这一次坚持要亲手递给史蒂夫。
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

史蒂夫发誓回应只是一个基本礼貌,但是克兰又把高脚凳向他挪近,整个过程他的脚尖几乎没有点到过地上。

 

“你知道吗,他居然说,”克兰突然挺直身板,看似要进入一个角色,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他说,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乘坐飞机,结果飞机失控了,天,我其实还真的有点害怕飞机。”他抿了一口酒,朝史蒂夫挤挤眼,“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来到一个荒岛上,只有他们两个,只有,他们,两个。”

克兰放下酒杯,有些兴奋地攥住吧台边沿。

“那还是会发生的。”他瞪大眼睛,透出一丝奇异的神色。

 

“呃...”史蒂夫眯起眼睛,下巴收紧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
“哈!我知道,很难想象是吗?”克兰又靠近他,这一次手掌贴着他的手臂。

“63天,整整63天的相处,他们的身体都变成了性感的古铜色。在第62天夜晚,他们照常吃晚餐,看夜景,然后睡觉。”克兰的声音开始故意压低。“他们相拥而眠,只是取暖!但是,到了第63天,就只是这么发生了。”

 

史蒂夫后背僵硬,握着酒杯的手有些痉挛,他的眼睛越过克兰碍眼的棕发看到巴基坐在赌桌旁,砝码堆砌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。

 

周围牵手的朋友,聊天喝酒,距离近的看上去如此亲密,友谊的国度?

 

“真正的定义应该是你能坚持多久,你能坚持多久不和异性发生关系。”克兰的整个身体都贴过来,嘴唇凑到他的耳边,“但是和异性之间做那些,我去,还是有点恶心不是吗?”

 

 

“等一下!等...不好意思。”史蒂夫握住克兰的肩膀把他推到合理的距离。

“我并不觉得异性之间的那种行为恶心,你这么说...”

“老天!别说这么响!”克兰慌张地扫视四周,“你会进监狱的!”

“抱歉?”

“哦!我知道,我明白,的确,现在很多地方的异性恋暴动,游行示威之类的,很多人都支持他们,”克兰朝天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,嫌恶地快速抖肩,就好像有什么脏东西落在那里,“但是不能是现在!在这个节日里,看看街上那些游行,都是为了庆祝伟大的同性日!”

 

史蒂夫张大嘴巴,眼神呆滞,只是一瞬,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巴基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36小时之前。

 

巴基陷在沙发里,手里抱着一个带穗子的方形抱枕,棕色的头发向后梳,凌乱却极富美感,比起刚刚那个梳得锃亮的棕色脑袋,显然这个,才是棕发应该有的样子,它们生而如此。

 

“所以,因为这个?突然回来?”

史蒂夫在茶几边走来走去,眼睛快速瞟一眼巴基,停在他的正前方。

 

“我想我已经搞明白了,在这里,”史蒂夫指了指脚下,“异性恋是违法的,那些人牵手不是为了表达友谊,而是他们根本就是一对。”

巴基缓慢的点头,陷入沉默。

 

水又烧开了,为什么他们有烧不完的水。

 

“那那个理论?”巴基继续缓慢地开口,就像电影的0.5倍播放。

 

“这样,换一种说法,就很好明白,如果换到我们原本的说法,”史蒂夫擦完手坐到巴基身边,沙发变得有些拥挤,“那就是,怎么重新定义同性恋,往常的方式太过死板真正的方式是,呃,”史蒂夫喉结滚动,“如果两个男人来到荒岛,你能坚持多久不和他发生关系,在发生关系的那一天,就是你们的同性和异性之间转换的界限,比如63天的异性恋,2小时异性恋之类的。”

 

空气可能凝滞了,连秒钟都停止走动,那恼人的,声响巨大的,恨不得每个人都应该知道它在工作的秒针。

或许水开了?

 

“就像我们?”巴基依旧用0.5倍的速度。

“什么?”史蒂夫也用同样的频率,这下就是一个和谐的场景剧,他们坐在沙发上,拥挤的,沙发上,讨论怎么重新定义同性恋。

 

“我们现在就在一个荒岛上。”

“不可能,今天早上我们还见过哈克太太。”

 

喉咙冒烟,舌头发麻,这是现在应该有的感受吗?电视机亮着,没有声音,只有不断闪烁的画面。那是会是霍姆斯吗?那个头发乱乱的的坐在某个夜间脱口秀上就像是Conan之类的?旁边那个红发有雀斑的男人就是主持人?

 

“对于异性恋来说,这里就是荒岛。”巴基一字一顿,眼睛盯着那个举着枪的锡兵。

 

胸膛里有一个东西正在试图挣脱肋骨的桎梏,飞出史蒂夫身体,是什么?一只啄木鸟?

 

他的嘴巴太干了,死皮硬得无法忽视,就在嘴唇上。身后的流理台上,有一杯清澈耀眼的水,他嘴唇的归宿,现在最佳的降落点,指挥塔已经有明示,他的每一个决定,每一次行动,都有指挥塔的最高指令,但是这一次,他的身体背叛了指挥塔,他没能降落到指定的跑道。

 

他捧住巴基的脸颊,在指挥塔发出红色警报之前,吻住他的嘴唇。

秒针开始行走,一如既往的恼人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30小时之前。

 

“真心希望你们还住的习惯。”哈克太太收下了史蒂夫坚称的租房费用,但她必须好好招待他们。

比如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
就在今晚。就在现在。

 

她给他们做了牛排,点缀了西兰花。小面包摆在篮子里,玻璃罐里装着盐粒和黑胡椒。

“你们之间似乎有...”哈克太太起身去拿苹果派,“小问题?小矛盾?小分歧?年轻人之间的说法。”

“没事,我们只是...呃。”史蒂夫咽下一口牛排,上面没能蘸上酱料。

巴基如无其事地嚼着西兰花。

 

“哦,我能够明白,很多孩子还没想明白就在一起,但我相信你们,果汁?”哈克太太晃了晃手里的长颈玻璃瓶。

“好的,谢谢。”史蒂夫清清嗓子,在凳子里变换坐姿,膝盖蹭过一个温热的...

巴基的大腿。

 

哈克太太微笑着坐下来,带着银色戒指的手覆在史蒂夫空着的手上。

“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,孩子。”

“谢谢,哈克太太。”

“哦别,有人还需要牛排吗?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26小时之前。

史蒂夫为他们现在还躺在一张床上欢呼。可是大裂谷先生正举着绿黄黑蓝相间的旗帜挥舞,那看起来就像是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的国旗。

 

就在中午,他们吻得投入、激烈、忘乎所以、理直气壮。他们在荒岛上,一个只有同性之间才配得上爱情的荒岛上。

 

巴基回吻他,闭上眼睛,睫毛扫过脸颊,沙发推挤着他们靠近彼此,秒针催促他们继续,一切都是正当的,这个国度里,同性之间的接吻,正当得就像那些电影里,即使前一秒男女主人公歇斯底里地吵架,下一秒他们也会接吻。

猝不及防,却有着充分的理由。

那终究会发生,皮特·霍姆斯说他能坚持到第63天,那史蒂夫呢?

 

“那只是一个吻。”史蒂夫打破沉默。

巴基依旧背对着他,蜷起身子,颈椎凸起,上面跳动着月光。

 

“大环境之下的。”巴基把鼻子埋进枕头,轻蹭了两下。

“没错。”史蒂夫吐气,吸气,每一个步骤变得需要有意识控制,稍一不留神,他就会窒息。

“好的。”

“晚安,巴基。”

 

 

 

 

18小时之前。

“我记得你第一次做煎鸡蛋的糟糕场面。”

史蒂夫原本想问巴基为什么还他记得怎么做煎鸡蛋,不是个好选择,指挥塔给出指令。

所以,他换成了这个。

 

巴基吃着焗豆,没有说话。

 

指挥塔失联,看来接下来只能靠史蒂夫自己一个人。

“我今天试了试通讯器。”

巴基抬眼凝视他。

“可惜已经没反应。”

巴基垂眼。

 

 

他应该练习怎样愉快的互道早安。史蒂夫叉起一块煎鸡蛋想着。

他们拥抱着醒来,史蒂夫的头埋在巴基胸前,手穿过肘关节环绕巴基的后背,彼此交叠的双腿。

再见,大裂谷先生。

 

“早安,巴基。”史蒂夫说。

巴基先是震惊,史蒂夫能看出来,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散发出无比强烈的信号。接着他看向史蒂夫,然后他翻下床,用躲避手雷的方式。

 

不过巴基最终给他做了煎鸡蛋,就在他调试通讯器的时候。

调试的过程他只花了三分钟,打开,搜索信号,关闭。但是剩下的12分钟他在微笑,他自己都没注意到,直到嘴角发酸。

 

他们相拥醒来。

果然即使七十年都没能改变他们的习惯。他们曾经也是这样彼此照顾,史蒂夫生病,他一直生病,每一次巴基都在他的身边,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,他会在最难熬的,咳嗽最严重的深夜拥抱他。他们会在第二天醒来,他还在发烧,但是巴基会说:“早安,史蒂夫。”

 

 

“所以你记得吗?你差点烧了房子。”史蒂夫回到先前的问题。

 

 

 

 

11小时之前。

“为什么是酒吧?”史蒂夫跟在巴基身后,巴基脱掉一件深蓝色T恤,套上一件白色长袖衬衫。棕发被黑色橡皮筋扎起,像格林威治村的艺术家。

“酒吧可以收集信息,全城的消息都会被传到那里。”黑色的马甲,收腰的下摆。

“我想上次你去赌场赢的钱足够我们在这里呆上五十年。”史蒂夫捡起被扔在沙发上的T恤,顺手收拾掉茶几上的报纸。

“不是为了钱,如果消息足够的话,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。”

“你想要回去?”

 

这次水没有烧开,但是沉默烧开了,发出刺耳的欢呼。

回去,从一个时空来到另一个时空,两个完全不会互相影响的世界,在从这个时空回到原来的时空,两个完全不会互相影响的世界。

哈克太太,卷饼,烦人的秒针和到处都是的锡兵。

二战,雪天,无法融入的过时之人。

 

“因为你希望回去。”

他希望吗?

 

“好吧,先不提这些,”史蒂夫坐到沙发上,他感到晕眩。“可现在才下午两点,你这些衣服?”

“确保合身。”

“刮胡子?”

“尽量...得体?”

“得体?”史蒂夫木木地重复一遍,这个词听上去既不詹姆斯也不冬日战士。

“应聘的人说的。”

“应聘的人?”史蒂夫感受到面部血管的跳动。

“在你去看哈克太太的时候,我出去了一趟。”

 

 

TBC


【盾冬】58小时异性恋(1)





一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动的车,毕竟方向盘被冬哥扯掉了。开车不需要理由,你只需一个国度。

没有队三,没有复三。接着队二。

我是乱来的。

好了,如果没问题。

Here we go.

 

伟大的“哲学家”皮特·霍姆斯曾经说过:“愚昧彷徨的时代已经过去,是时候重新界定你的性向了!”

 



(1)

他们可能磕到牙齿了,但是去他的。史蒂夫牙根发酸,全身僵硬。身后的桌上还摆着残留的卷饼和辣根酱,还有桌布,是的,那个像蒙德里安的作品一样的格子桌布。

他们在接吻,上帝作证。

哦,等一下史蒂夫,这里并没有上帝。

 

 




58小时之前。

“巴基...”史蒂夫试图伸手拉住对方,但是巴基谨慎地挪动步子避开人流,永远在史蒂夫手指五厘米之外。

“巴基!巴基...巴?”人流突然分开,最开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中年人,

接着是个正在打电话的滑板小子,然后是一位穿着复古头戴亮黄色宽沿帽的美丽女士,他们一个个都停下脚步,用温和的眼神注视他们。

 

 

“去寻找那位先生吧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他们自发让出一条道路,一条笔直通往巴基身边的道路。

像极了某个重大的求婚现场。

 

 


 

57小时之前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巴基摘掉棒球帽,又被史蒂夫扣回去。

“我们从现在开始不能分开行动。”史蒂夫解开巴基胸前的扣带,把那个巴基随身带着的包背在身上。

 

“他们像是在庆祝什么。”

史蒂夫环视一周,即使他的眼神再严肃再凶狠,每个人都是微笑回应他,一周下来,变成了和每个人点头致意。

 

“他们并不认识我。”巴基坐在咖啡桌的另一侧,和史蒂夫面对面,扳断了一截面包棍。

显然我们也不认识他们,史蒂夫暗忖。

 

整条街道都在狂欢,五颜六色的烟雾射向天空,沿街的店面全部免费,除了银行。

 

“我想我们可能已经不在美国境内了。”史蒂夫总结。

他们遭遇了袭击,就在巴基的临时安全屋内,就在史蒂夫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他从水里救出来那里。

巴基嘴唇蠕动,接着整栋楼都经历了爆炸,史蒂夫只来得及冲过去用盾护住巴基,那一刻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,用来作为他的墓志铭。

我会陪你到世界尽头?

不行,不是说他不愿意,可是这个不够美国精神。

即使那是他唯一想刻在墓碑上的。

巴基在他成为美国队长之前就这么对他说,所以,去他的美国精神。

 

“可他们说英文。”巴基开口。

“我们不需要担心语言的问题。”史蒂夫去要了一杯冰水,完全交流无障碍,“全世界都说英文,但是如果外星人说英文,那说明他们想要占领地球。”


巴基若有所思地点头,把帽子摘下来。

史蒂夫看了眼倒扣在桌上颇具挑衅意味的帽子,又喝了一口冰水。

 

“我们得去换套衣服。”

巴基听后迅速扫视一眼史蒂夫,极快的一眼,像是确认目标的那种。

“好。”

 

 

 

56小时之前。

他们没有想到的是,整条街的店面全部免费,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

史蒂夫把制服换下来装进背包,套上一件黑色连帽衫和一条水洗蓝牛仔裤。

巴基直接把旧衣服扔在垃圾桶里,套上一件T恤和宽松的外套。

总之,像个正常人。

 

“为什么你的盾牌没有过来但是我的手臂却可以。”巴基先一步走出店面,躲开了一个迎面冲来的游行狂热分子。

 

爆炸之后他们就来到了这个城市游行的中心,层层包围的人群,悬在半空中的气球,涂满身体的颜料,唯独没有他的盾牌,所幸通讯器还在,没有信号但是令人欣慰。

 

“不知道,感觉这里像是一个平行世界,或者另外一个时空。”

“因为爆炸所以触发了某种虫洞之类的东西?”

史蒂夫摇头,这不是他的领域。

“我们现在对这里一无所知。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更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回去,所以。”他看向巴基,“我们只能先住下来。”

 

 

 

55小时之前。

“交通工具?饮食?工作?货币?购买方式?房屋?教育机构?医疗......”

“等等。”巴基开口打断史蒂夫,同时伸手牵住史蒂夫。
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发现很多人都在观察我们,直到我牵你手之后。”

他们试图搞明白这个看上去和原本世界如此相似的世界,货币是否可以使用,这是他们此时避开人群开始调查的原因。

 

这里几乎和美国一模一样,疯狂的游行,相似的货币流通方式,简单粗暴的通用英语,现在他们发现了不同。

这里朋友之间的友情需要牵手来表达。

为了不引人耳目,他们也牵手。

 

“这真是独特的表达方式。”史蒂夫的手贴着巴基的手,他们有同样的高温。

“是的。”

“起码我们现在发现了区别来证明我们真的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 

很好。

他们朝前走,两侧还是有人时不时打量他们,但都带着赞许,或许是他们的友情即使跨过时空界限也可以得到另一世界的认可。

 

 

54小时之前。

“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住下。”史蒂夫开口。天开始转暗,游行却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
 

刚才他们在集市上遇到了头戴高帽留着山羊胡须的老人,他说这个游行会不间断举行八天。

“就像光明节那样?”巴基问他。

“不,那不一样。”

 



“撞她。”巴基突然开口。

“什么?不!”史蒂夫感觉到巴基的机械臂抵在他腰间。五米开外有一位穿着粗呢围裙的老妇人正在挑拣草莓,灰白相间的头发盘在脑后,脖间还挂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
那幅眼镜安安静静垂在胸前,显然她已经结束最艰难的挑选时间,接下来就是支付。

“巴基,不,听我说,我们不能这样。不能抢钱!”史蒂夫回头试图劝阻。

“我们需要房子。”

“什么?对,但是不...”

 

 

他听见了金属臂制动校准的声音,接着是那位和蔼妇人的惊呼。巴基推得不重,而史蒂夫也尽可能的减少对老妇人的冲撞,但是那盆新鲜的草莓就这样散了一地。

 

“对不起,真的十分抱歉...”

史蒂夫急忙蹲在地上捡那些草莓,一边一刻不停的道歉,但是眼前那条微微泛黄的围裙始终静止不动,而老妇人在惊呼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任何话。

 

史蒂夫抬起头,看见了老妇人噙满泪水的双眼。她一边摇头,一边用手捂着嘴。

或许草莓在这个世界里是相当于亲人一般的存在,她依旧一边摇头,一边后退,一边摇头,一边后退,不敢相信地望着他。

 

“呃,女士,我真的很抱歉,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付这些...”

“你长得真像他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
“...抱歉?”

史蒂夫尽量镇定地看着老妇人抹掉眼泪,包住他的手在掌心合十,一双透蓝的双眼神情地注视着他,把他从地上拉起。

 

“你真像我的孩子,如果我有孩子的话。”

“好的...呃,谢谢。”

真是令人印象深刻。

 

史蒂夫将理好的水果篮递给她,对方依旧在用似水的温柔注视着他。他得立刻离开这里。

“等一下,孩子。你说你没法付钱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呃,我们事实上...”

“刚刚来到这个地方。”巴基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,老妇人脸上立刻浮现一丝笑意,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。

“哦,我明白了,你们是没有地方住对吗?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50小时之前。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史蒂夫躺在木板床上,三层被垫软得不真实。

“如果你没钱没熟人还要找地方住的话,那就去撞老妇人。”巴基声音闷闷的,像是重感冒引发的鼻音。

“或许还有不那么粗暴的方式。”史蒂夫试图争辩。

“有。”

“比如?”

巴基动了动身子,床垫向一侧塌陷,史蒂夫顺势翻身。

“帮她给毒枭前夫打官司。”

“或者?”

“她是盲人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 

史蒂夫将手垫在脑后,转头看向躺在一边的巴基。

他们在同一张床上,即使巴基贴着另一侧床边,即使巴基躲避他就像躲避瘟疫,即使他们中间的距离远的就像东非大裂谷。

总之,他们躺在一张床上。

 

老妇人有两套房子,就在对门,巧合得令人发指。

房子里一应俱全,可是为什么只有一间卧室,一张床。

 

不需要房租,不需要水电费,不需要身份证明,只需要史蒂夫的脸每天出现在她面前一次就行。

 

可他离开之后呢?他终究会有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本世界的时候,那时候这个老妇人会为此难过吗?可是如果他们回不去呢?就呆在这个朋友之间需要牵手的时空,呆在这个会有持续八天游行的时空,呆在这个没有人知道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的地方,没有九头蛇,没有政府追杀,没有二战,没有开向隧道的火车,没有洗脑,没有......

 

“很吵。”巴基开口。

“我没有说话。”

“但是你一直在翻身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史蒂夫收回手臂,仰面躺在另一侧,双手放松搭在腹部。

 

巴基愿意和他说话,同意和他一同行动,答应了睡在床上而不是缩在某个安全的角落里。撒谎的小混蛋,史蒂夫笑了,他不敢大喘气,怕惊动巴基。他说他不记得他了,只在博物馆看到他的资料。他都不敢望着他的眼睛,玻璃珠一般的绿眼睛到处乱瞥。吃晚餐的时候坚持坐在远离他的一侧,不愿意和他分享一块面包片,故意把锡兵摆在他们中间。

他无法入眠,深夜里的思绪飘到半空中,纠缠在一起。心被说不清的情感填满,跳动变得缓慢,以一种令他舒适的方式。巴基躺在他身侧,就像七十年之前一样,在布鲁克林二楼的房间里,在行军途中狭小闷热的帐子里,让他如何沉睡。

 

 

 

 

48小时之前。

史蒂夫小心翼翼支起右半边身体,接着右脚发力慢慢转移中心,很好,接下来只需要......

“你问吧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知道你想要问我问题。”

“你不用勉强。我可以等,我们可以慢慢来。”

 

巴基停顿了一下,支起脑袋拨开压在耳朵下的碎发,凸起的脊椎若隐若现。

“我记得你,你妈妈叫萨拉,你往鞋子里塞报纸,好了我们能睡觉了吗?”

史蒂夫笑了,这次整张床垫都在抖动。

“晚安,巴基。”他没指望回应的,只是一个习惯,一个七十年都没能抹去的习惯。

“好梦。”

看来史蒂夫注定无眠。

 

 

41小时之前。

“早上好啊,孩子们。”

哈克太太敲响了门并且送来了早餐,香喷喷的卷饼淋上肉汁。她抬头亲吻史蒂夫的脸颊,向着巴基露出充满皱纹的笑容。

 

“我认为我们需要做点什么。”史蒂夫目送哈克太太离开,她今天依旧要去集市,直到深夜才能回来。

每日一面的任务来到了早上。

 

“不然你的良心会不安。”巴基熟练地拿起叉子把卷饼从中间分开,一股带着食物香味的白雾腾起。

“我想我们得找办法去挣钱。”史蒂夫去翻冰箱,在里面找到了凉拌卷心菜和小面包。

 

“我喜欢这个桌布。”巴基把纸巾撩起来,露出了由几个色块拼成的粗麻布料。

史蒂夫坐到巴基身边,假装认真地吃着小面包。

 

“你怎么会用叉子?”他忍不住。他试着忍耐,但是巴基用得太过熟练。

“我难道应该用手?我们在印度吗?”

“那有一点歧视意味,不能这么说。”

“有吗?”

“我不知道,听上去并不友好。”

对话暂时停止。巴基的叉子蹭过瓷盘,那声音让两个人同时皱眉。

 

水开了,水壶发出了尖叫般的声响。窗外飞过几只鸟,翅膀扑棱棱的就和美利坚共和国的鸟一模一样。史蒂夫关掉热源,水壶又发出几声余音。

 

“我知道怎么来钱。”巴基说。

史蒂夫用对待敌人的速度解决水壶,坐回巴基身边。

“卖国债吗?”史蒂夫局促一笑。

 

 



TBC